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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楼前花园里放了一个石球,一个简单纯粹的花岗石球,比小孩高,比大人矮,简单得没法再简单。
这个小品曾被构思成无数或绚丽或精巧的造型,引人入胜。让设计师们为自己的创意激动不已,而且争论不休。
最后不知谁说了一句,其实这里就应该是一个简单纯粹的石球,于是茅塞顿开。
最能打动我们的音乐并不一定是炫技的华彩乐章,往往恰巧是一段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旋律,余音绕梁,让我们不知肉味。尽管前者经常能获得更多的掌声,经常的情况是,掌声跟我们要的东西没什么关系。
我永远记得小时候我们家门前的一棵树,跟我一起长大的,不过比我长得快,整个的童年时代,爬那棵树是我每天的功课之一,在他长到大约5、6米高的时候,有一次我试图沿着枝桠往外探索,想尝试我所能到的极限,很意外地我如愿以偿,随着一声枝桠断裂的巨响,我骑在树枝上跌落下来,在惊叫着急奔过来的奶奶恐慌和关切的眼神里,我坐在地上仰望着树叶婆娑后面的蓝天白云,回味刚才一刹那的眩晕,觉得世界无限美好。
一棵苦楝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多年以后我对滑翔伞的迷恋大概就源自于此,甚至在放风筝时也经常能感受到当初那一瞬间眩晕的感觉。
树下有一个花岗石的台,妈妈用来洗衣服被子的,曾经是小伙伴们制作弹弓枪和各色小玩意的工作台,后来看了《长征》之后我挖空心思试图考证朱毛是不是曾在那张台上摆过作战地图,其实那时候毛还靠边站着,啥也不是,历史经常阴差阳错,而我们总是希望顺理成章。
在屋檐角下的台阶边,有一块石头,屋檐角上滴下来的水在石头上砸了一个洞,据我多年的观察,整个在我看来无比漫长的童年时期,那个洞并没有更深多少,由此推算所得出来的结果让我浮想联翩,那个洞形成所需要的时间可能长达数十甚至上百年,我总是试图联想,我的没留下什么印象的爷爷在小时候是不是也象我一样不厌其烦地蹲在台阶边研究这个滴水穿石的洞。
人生象是出演一部戏,一部话剧,有很多的场景,很多的道具,能够改变剧情的道具不是太多,但所有的道具都会让我们的戏更丰满,更有趣味。
居住小区的景观就是类似这样的道具,而且仅此而已,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更深的意义,但仅此也就足够了,足够让我们迷恋,并乐此不疲。
我们想象楼里头有一个小孩,在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坐在奶奶推着的婴儿车里,那个石球对他来说是个庞然大物,足以让他对他刚来到的这个世界充满敬畏,类似我们眼里的地球,在他的眼里,球形的表面甚至也是平的;
在他长到刚过球面一半高的时候他曾试图爬上去而不得,球面平和光滑的表面象是奶奶慈祥温暖的面容,而难以企及的高度是一种不可抗拒的诱惑,长高的愿望一天天强烈,让他兴奋不已;
战胜小伙伴,最先爬上石球并占领石球的时候,傲视同伦的感觉会满足征服的欲望,人生充满竞争,上去、下来、或者旁观,都只是一种姿态、一个过程,转瞬即逝;
情窦初开的时候,和隔壁班的女孩隔着石球相对站着,球形表面平滑流畅的曲线使我们更容易如愿以偿进入彼此的内心,还避免了拉手还是不拉手的两难和尴尬,这种记忆会在我们心里停留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很多时候简单可笑,但我们经常身陷其中,不能自拔;
大学时回家,向同学或女友说起童年时有关石球的趣事,象介绍自己童年玩伴一样温馨、或者忍俊不禁;
年华老去,所有的回忆一幕幕浮现的时候,发现留在心里的,是一些细得不能再细、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细节,如手足般亲切。
就好比一幅画,很难说哪一笔是不可或缺的,恰好是这每一笔,让我们的人生或如浓墨、或如淡彩,却各有各的丰满和生动,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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